我。变态。打钱。
 

融化在红茶里的白砂糖(TCB)



惊天雷伸出一只手感受他轻薄透明的雾状影像。那个本应该逝去的家伙飘荡在他的眼前,在阳光下,他的手径直穿过了门翼。

 

 

“我以为.......”

 

 

他斟酌着词句,复杂的神色里透出一点微妙的惊诧。

 

 

“我已经死了?”白雾在他的仓库上空快活的盘旋了一周,然后漂浮着盘起了腿。

 

 

“哦,你当我是谁,”

 

 

那个轻快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迷蒙,像是透着层层的山峦从远处传来:

 

 

“我的运气一向很好,大门不出的坏脾气先生——”

 

 

“你的........火种还在燃烧?”

 

 

他咽了口电解液,太不可思议了——昨晚他看《人鬼情未了》的时候还久违的笑得乐不可支(“哈哈,看看这些了不起的碳基,好姑娘!”)紧接着,在今天的本应一成不变的黄昏,他就不得不目瞪口呆的瞧着这个笑眯眯的小个子幽灵飞快的在仓库的顶端飞驰。

 

 

“我不清楚。谁知道呢”

 

 

他看着那团白雾似乎百无聊赖的耸耸肩:

 


“普神的加护?”

 

 

大黄蜂在逐渐暗淡的阳光下翻腾着升了个懒腰,这些昏黄的光线让他的边线更加迷蒙了起来。蓝色的飞行者仰头看着他,这些黯淡透明的色泽似乎提醒了他那个以前的小家伙有着多么鲜亮的颜色。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他想。



“......相比起这个,”

 

 

前侦察兵的影像飘到了高处。他看起来很愉快,在晦暗的角落时不时闪烁着。

 

突然,飘忽的影子像是雨天受潮的显示器一样瞬间模糊了起来,大黄蜂呻吟了一声,那模样让飞行者不禁想起了赛博坦上几百万年前的黄金时代,那些在末日大街上喝多了高纯,乌七八糟的老混蛋——他东倒西歪的飘荡了几下,散落的光子猛然聚拢在一起,刚才还洋洋自得的幽灵惊叫着,就像一张柔软的布料一样坠落了下来。

 

“小心!”凭借着多年征战的敏捷反应,SEEKER飞奔上去想他接住,然后他眼睁睁的看着眼前透明轻薄的身体穿透了他的双手,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像整个灵魂被一瞬间浸入了水中,燃烧的温暖火种在刹那间袭来的寒冷中震颤。

 

 

 

 

啊。他的手曾经是那么暖的。他呆滞的望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

 

 

 

 

“你的房顶应该打扫一下了”

 

 

前侦察兵像是被他一瞬间的愣怔逗笑了“上面都是蜘蛛网。”

 

 

“闭嘴,幽灵。你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或许是被大黄蜂的轻佻的调笑所激怒,惊天雷立马换上了之前他们相见的时候他时常摆出的高傲神态。

 

不甘于自己刚才的失态,蓝色的飞行者沉吟了一下,在这个小个子好不容易重新聚散漂浮起来的时候,他努力让自己没什么喜怒的脸在不耐烦的表情上又新添了一个嘲讽的微笑。

 

“你是来我这儿炫耀的么?伟大的领袖——”

 

飞行者抬起他引以为傲似的双翼,即使上面的涂装早已不再光鲜亮丽,隐隐有铁锈从关节蔓延开来,然而——大黄蜂不得不说那姿态简直就像人类童话书里趾高气扬的落魄贵族:

 

 

“哦....久别重逢,或许我得说——你终于能飞了。可怜的小汽车人。”

 

 

“啊。”

 

 

昏黄的迷雾在风中飘散着。

 

 

 

他笑了笑,还真的低下头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会儿。

 

 

 

 

“这感觉确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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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

 

 

身边是嘀嘀咕咕着的絮语。他努力去听,那些细语抑扬顿挫,节奏优美,像是声音低沉的咏唱,但自己无论多么努力也不能多听懂一个音符。这让他有些气恼了起来。

 

“我的孩子们.......”

 

他猛然坐起来,发现自己的周身什么熟悉的景象也没有——没有岩石,没有土地,没有枪炮,硝烟,与战士的怒吼。不同颜色的光球围绕在他的身边,懒散又惬意的漂浮着,上百万个,就像一条星海,浩浩荡荡的围绕在远处最明亮的火焰周围。

 

 

“你们已经完成了使命.....”

 

 

那些逝去了的火种一个个从身边飘过,去向那光芒最盛的地方。他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能量的守恒,凋零,新生。直到万众一心。

 

 

万众一心?

 

 

他和补天士见得不多,但早已听他说过不下十次了。

 

那些先他一步逝去的人,自己不确定是否真的做好了见他们的准备。

 

尚且生存的的家伙........自己就更不知道如何面对了。

 

 

 

 

不怎么厚道啊,他凝视着那个巨大的火炬。

 

 

 

命运待他不公,而现在,他还要为一个虚情假意的高远理想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亦或者,他对与自己没有用双手创造出这份和平,确实怀抱着嫉恨。

 

大黄蜂本能地想问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没有了嘴这个概念。说真的,现在他体会不到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形态,却可以轻易地感知周围的一切。脱离躯壳的感觉难以想象的轻松。

 

但不得不说,他居然觉得,即使自己已经失去了固有的样子,那种抬着头扯开嘴角的感觉让他难得的怀念了起来。

 

他曾把微笑当成利剑。

 

 

离开之前他看向那个温暖而巨大的坟墓和子宫,那些代表着生命的火焰熊熊燃烧着,就像一个神圣的熔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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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伟大的前汽车人领袖,您光临寒舍又有何贵干呢?”

 

 

的确是许久不见。性情孤僻的战斗单位在一如既往表示生硬的不耐烦时,还显示出了轻微的局促。他掩饰得很好,但这份狼狈还是被前侦查兵敏锐的捕捉到了。

 

SEEKER走到角落,手指轻轻扫过那一垛被修改线划得密密麻麻的稿纸。

 

 

他想自己的客套话已经说得和人类一样利索了。

 

 

“我就是.......来看看,”大黄蜂落下来站在他的身后,仿佛没有听见SEEKER语气里的疏离:

 

“你看,我游历了很多星球,但是留下过回忆最多的,除了赛博坦,就是这里了——

现在想想,我还结交了几个人类的好朋友呢。”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大黄蜂,现在他们肯定——”

 

 

“——我知道,我知道。”

 

 

前侦察兵急促的回答,几乎讨好般的笑了笑。

 

 

 

“我大概只是............有点想念,过去的那些老时光”

 

 

惊天雷掰碎了一小片剧本。他觉得自己自从大黄蜂变成这副鬼样子之后,不论从哪方面来说,自己都根本捕捉不到这个古怪幽灵的意图。这感觉飞行者倍感焦躁,然而那些几欲脱口而出的疑问却堵在芯中如鲠在喉。

 

 

预感也好,直觉也罢,他觉得自己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但是居于芯中,严密而乏味的逻辑模块却决计如何也不愿去相信那些臆测。

 

不愿。并非不能。

 

SEEKER在角落把那些发黄易碎的稿纸拎起来翻得哗哗响作响来沉默的地表达他的愤怒。

那些破碎凌乱的声音响起时,飞行者猛然记起,地球上现在根本就没人再用纸写剧本了。

 

几百万张稿纸堆积在仓库,它们从未被其他人解读,除了自己,还有眼前这个不知是什么的家伙。

 

 

像一个赌气的幼生体般胡乱抖着稿纸,战斗单位在发泄着自己怅然若失情绪的同时,仍时不时地悄悄向向可怜兮兮飘在身后的透明背影瞥去余光。

 

罢了。厌战的战士。你到底在执着些什么呢。无论对方想拜托什么,你最后总是会答应的。

 

 

不消多候,顽固别扭的飞行单位还是咬牙切齿的把高高竖起的双翼放了下来。

 

 

说真的,即使这个可恶的博派是什么形态,他对他根本就没什么办法,一直如此。

 

 

这么多年来,征服者的高傲,他早就放弃了。

 

 

 

 

“你随意看吧。这里已经被废弃了。”

 

 

SEEKER转过身,不再面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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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的破坏者。”

 

 

“每个火种都必须回归火种源之井,难道他不愿忘记么?”

 

 

“他的能量不多了,他会回来的。”

 

 

“或者消散。”

 

 

“这颗火种.....为什么宁愿穿过数百万的星系也渴望自由?”

 

 

“这不是自由,十三天元。抗拒新生,这是愚蠢。”

 

 

 

“哈,不自量力的家伙。”

 

 

 

 

“..................”

 

 

 

 

 

“让他去吧,诸君。我想他不是逆反。”

 

 

 

 

 

 

 

 

 

“——那个孩子说,他只是想饯个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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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蜂站得远远的,尽量不惊扰到远处刻意躲避着的飞行单位。

 

 

忙碌的剧作家还在创作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剧本呢。

 

 

那个时候这个仓库还称不上破旧,这颗星球还繁盛无比,足足七十亿人类在这里繁衍生息。他们也还只见过两面。那些被拿来开玩笑的电视机用语,变成了现在无人倾听,玩笑般的古代隐语。

 

 

 

惊天雷,你还是一个不愿呆在走廊里的家伙么?

 

 

 

他很想这么问问,然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戏谑的玩笑:

 

“你看——我现在都能飞得比你快了——”

 

 

飞行者没搭理他。

 

 

“嘿,兄弟,知道么,其实要是还有机会,我还挺想演一演你的剧本的呢。”

 

 

“多养几只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几百年不出门可不是个好习惯.......”

 

 

 

“..............”

 

 

 

固执的家伙。他想。我的时间可不多。

 

 

 

“说真的..........”

 

 

发出声音让他开始感到疼痛。他多想在看见他的一刹那就说出那句话啊。

 

 

 

 

 

 

 

“你知道怎么正确的与人道别么?”

 

 

有些时候他确实觉得自己得改改这个磨磨叽叽的坏脾气。

 

 

 

 

 

 

 

惊天雷回过头。

 

 

大黄蜂模糊的影像快速的蒸腾着——残阳透过它的身体,在火种的位置刻下一道道绯红的光芒,就像是灼烧过后的余烬。

 

这不对劲。

 

 

很不对————

 

 

 

那火光眼看着就要消散了。

 

 

他惊惶了起来,甚至忘记了变形,高大的机体飞跃而起,伸长了手臂也不能碰到他一丝一毫。

 

 

“你要去哪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

 

 

 

“繁星——”

 

 

 

那些光子倾斜下来,他看不清他的脸,但知道他在微笑。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为什么你每次都这么荒唐的消失!

 

 

SEEKER感觉他本性里残暴而愤怒的一面冲上芯头,他几乎都快叫骂起来了,但是他是多么害怕他就这么离他而去啊。他会不会就这样一个人伫立在这荒芜的仓库里,无数值得珍惜的东西与他擦肩而过,最后只剩他一个守着那些坟墓,任由火种里不再奔涌的情绪沉淀下来,化成一潭寂静的绿——

 


再一次?

 

 

 

“等等!大黄蜂——我———”

 

 

 

 

他们的指尖划过对方。

 

 

 

 

 

惊天雷呆呆的望着那个空旷着透过光线的斑驳窗口。

 

 

他捏了捏手心。一片湿滑。飞行者摇晃几下,跌倒在一大堆满是尘土的稿纸中。

 

 

那个消散了的声音回旋在他的脑海里。

 

 

他得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午后充电的梦境,脑海里陈杂影像的回溯。

 

 

他得把这些杂乱的稿纸收拾好,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始明天。

 

 

他得停止这些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得...........

 

 

 

 

飞行者捂住了光学镜。

 

 

 

 

 

 

 

 

 

 

 

 

 

“———谢谢你。”

 

 

 

 

 

 

 

那告别仓促又轻柔,像是消散在阳光里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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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青 春 蘋 果 培 植 土神经头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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