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态。打钱。
 

老残游记(漂救)

“你——”他坐在操纵台上,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服服帖帖的剑客。

 

 

“就是太怂了。真的。你知道在我还是学生的时候学院里流传着一句话——”

 

 

“要是你看上谁了,就给他下药!”

 

 

“我不确定这种做法是否正确......”

 

 

“闭嘴,听我说。”

 

 

 

 

 

 

 

 

 

 

 

 

距离他们错误的跃迁已经过去了五个个周期。

 

 

救护车从充电中醒来后发出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漂移依旧伫立在飞船上那块巨大的视窗前,周围的星图从不同的角度不断的变换着,而他们,这个可怜的黄色小圆点,就算是不断的进行这量子迁跃,他们离目的地至少还要走三个大周期那么长的时间。

 

 

“我们这是到了哪里?”

 

 

白色的剑客回过头来,屏幕上的冷光显得他的脸庞既瘦削又冷酷——看上去这个年轻人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救护车知道这不过是有气无力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屏幕上显示我们面前的这颗星球编号是Z6618,我们正在穿过它旁边的氦气云。”

 

 

“好极了,”救护车坐起来,对着滴滴作响的显示屏看了好久才找到了半块躲在缝隙里坑坑洼洼的能量球,他不知道是不是漂移昨天又趁他喝醉的时候拿着手边所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对着操作台泄愤,但是谁在乎呢,说不定救护车再年轻个几百万岁,也会因为这种窘事尴尬不已。

虽然根据多名证人的供词这不过是一个虚伪的猜测,但时至今日,已经没人在乎这些了。

 

 

距离某件事的发生不过才过去了30个塞星时的时间,他们就已经感到了在虚空面前渺小生命所特有的深深无力。

天尊在上,这几天他们除了喝醉让自己沉浸在那深深的空虚感里外几乎就再没别的事可干了。

 

 

“我们又发现了一块伟大的银河征服者们都没有入侵过的荒地,镇天威会感谢我们的。”

 

 

漂移绷着脸看了他一眼,救护车咬下一口能量球就大咧咧地躺回了充电床上——在他第一次把威震天的和平之路从数据板里翻出来的时候他还不得不听着至高天组曲才能强逼着自己啃下去,而现在,哈,老医官已经能相当流利的背诵出其中的某些桥段了。

 

漂移依旧很不高兴。在那件事发生过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开心过。

 

救护车尝试着安慰他,试图让他明白在他们能平稳的找到一个补给站之前一切徒劳无功的努力都是无头苍蝇的垂死挣扎,但是他一向不善言辞,所以当他醉倒在充电床上的某些时刻他会格外的想念蓝霹雳和大黄蜂,只要有他们在自己就从来不用担心话题和安抚的问题。

 

 

他让数据板随机选择了一个条目,蓝莹莹的屏幕上显现出了一行相当细小朴实的标题。于是老医官用他最温柔的腔调向那个伫立在主控制台前的身影发问:

 

“来,你想不想听一遍粒子成涂装吞噬者压路机的故事——”

 

 

 

“不。”

 

 

 

“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当铁堡飞行学院还只有一个连队的时候..........”

 

 

 

“我听过这个故事了。”

 

 

 

“这可是....用年轻人的话来说,呃,双结局的故事?”

 

 

 

“救护车,行行好,别用这种语调说话了。”

 

 

 

 

 

高纯是个好东西。凡是喝过的赛博坦人都这么说。

 

漂移和救护车,性格迥异,志不同道不合。

 

好吧,看上去。

 

但他们是赛博坦人,纯得比铆钉原野第一周期的佳酿还要纯,所以在一大屋亮闪闪散发着酒香的高纯面前,首席医管和富豪剑客都表现得非常地道。

 

试想,在你风尘仆仆的在一个荒芜的小星球当了几个周期的免费保镖,,与曾经的敌人握手言和,还拼着性命和你的前老大风风火火的干了一架,,终于成了当地一个英雄般的人物,天尊在上,谁不想来一本香浓醇厚的高纯为你自己的内心干杯呢?

作为一个冒险故事的主角,你的结局理应是被当地的原住民好好款待一番,带着被打理得能映照出星光的涂装和一直在你旁边照顾你又没那么抢风头的医官好友踏上风风光光的回归之路——我们的白色剑客或许从没那么表述过,但用用补天士的话来说,毫无疑问,谁的内心都有着想成为聚光灯下宠儿的念想——是的,所以补天士之星的出现是那么及时,富有魅力。

 

或许我们确实不该怀揣着这种三流讽刺小说般的恶意来揣测两位主人公的心理,但是对救护车和漂移来说,当他们还没有蠢到踏上那颗该死的中立星球寻找燃料的时候,一切都美好得像是两个至交好友在休息日前往战前铁堡中心那直插云霞的光洁图书馆来一场小小的读书会。

 

呵,高纯,高纯可以毁掉了一切。若是以前你遇见漂移,他也一定会这么说,只是今天,一向神神叨叨的光谱主义剑客会把这几个字表述得得格外咬牙切齿而已。

 

每个塞伯坦人都喜欢高纯,或许有人喜欢三层过滤的,有人喜欢冰蓝色上面覆盖着满满一层异极矿的,还有人喜欢在他们还是未被提炼的核子矿时就喝进油箱——那滋味就像是在死在炮火中前一刻坠入了爱河。无论是战前还是战时都有人为了它神魂颠倒,但是毋庸置疑,大家依旧义无反顾地爱着它们,就像他们的生涯里如影随形的掳掠和征战。

 

 

所以当一个和善的昆泰沙人(蓝色皮肤,大脸盘,穿着很重的装甲)为两位“来自伟大赛博坦的稀客”展示了一大仓库亮晶晶的能量储蓄时,年轻的剑客高兴得像是和离别多年的初恋情人来了一场相会——

 

“看啊,老救,我们可以把它们全都买到飞船上去!”

 

白色剑客拍着胸脯说这是他多年来看过的高纯种品相最为优秀的货物了,这些隐藏在蓝色光泽里的粉色沉积物堪比他在水晶城看到过的佳酿。

 

 

于是救护车任他刷了卡,一丝不苟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他们满载而归后的第三个塞星时

 

 

 

“所以我喝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救护车!”

 


白色的剑客绝望的大叫。他的胯间一片黏糊,一根直溜溜的输出管脱离了卡槽的控制在流线型的腿边晃来荡去。

 

 

”嗯哼。非礼勿视,我没看。”

 

救护车头也不回的站在显示器上一片浩瀚的星图间,肃穆的背影仿佛是一个饱淬战火的老兵向着保卫了多年的瑰丽星系远目致敬,“你可以自己去瞅瞅飞船的录像记录。”

 

他失神的走到监控台旁边随意按下了一个旋钮,突然窜出的高分贝淫声浪语几乎把剑客的火种捅了个粉碎。

 

 

“救护车,你他渣的....呃,你就不能把嘴放软一点......”

 

 

 

“................”

 

 

 

“漂移,你点了全屏播放。”

 

 

 

 

“每次我都要被你骂个半死....渣的.....只有生病的时候才那么温柔.....”屏幕上的白色机体忘情地抚弄着他的管子,而另一个,安详地嚼着能量糖默默翻阅着数据板。

 

 

 

“你不知道要是你平时就这样对我.......我......早就把你......给....干....啊啊——”

 

 

 

 

 

“...............”

 

 

 

 

“哇,这我倒是不知道。”

 

 

 

 

救护车怜悯的看了当机在原地的白色剑客一眼。

 

 

 

“当时我在听歌呢。”

 

 

 

剑客一动也不动。

 

 

 

“开心点吧,你看,至少你的某些功能还是很健全的。”他耸耸肩,努力把语气说得轻松又直爽。“现在即使是一个小飞机在我面前跳舞我可能也硬不起来了。”

 

 

 

 

 

漂移摁掉了视频,一语不发的坐回了充电床上,足足三个周期,他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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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错。”

 

 

“我的错,当然。”

 

 

“普神哪.....”救护车摇摇头,疲惫又无奈的瘫倒在自己的座椅上,星图依旧浩瀚闪亮,唯一不同的是,代表着目的地的蓝点已经消散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我就不懂了.....你也不过是....”

 

 

“在自己想干的人面前手淫?”

 

 

“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糟糕.....”

 

 

“得了吧救护车,你不会懂的,现在你一定已经在芯里狂笑了三十多万回了!”漂移瘫坐在绵软的座位上,里面的填充物从衔接处绽开,他歪着头咧开嘴巴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微笑

 

“我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当然不在乎。救护车默默把手里的能量球掰成一块一块的小碎屑。

 

傻小子,他想,他以为锁定休眠是一次愉快的经历呢,那些不小心从休眠里醒来却没得到能量的人多半都痛苦得发了疯,在半死不活间他们能挣扎好久,普神赐予的强健机体在你一心求死的时候从来都算不上快捷高效,呵,苟延残喘十几个周期,然后慢慢等死吧,那个时候死亡简直是姑娘们带着油膏味的亲吻,又甜又腻,让你浑身酥麻,神魂颠倒。

 

 

“总之——我发誓我.....呃....绝对没有三十多万回....这不是重点!我们偏离了航向,漂移!因为你那炉渣的买醉!”救护车试图向剑客阐述问题的严重性,但对方破罐破摔的表现让他彻底丧失了一个睿智的长者应有的风范,他的语气愈发的激烈起来:

 

“为了向你的羞耻心买账我们进行了一次错误的星际跃迁!你知道我们现在里正确的航线还有多远么?你他渣的当然不知道,因为我也不知道!”

 

 

“这就是重点!救护车!你不懂我当时多么的绝望!””剑客从椅子上蹦起来奋力挥舞着手臂,操作台上的按钮被拍得劈啪作响,发生器暗哑得就好像他声嘶力竭嚎叫了一晚上似的:

 

 

“你没有在我面前打开面板把管子撸得摇曳生花!就因为你带上了耳机,淡定的在自己的床上嚼着糖果看书!”

 

 

救护车仿佛看到了对方的光学镜里亮闪闪的清洗液,于是他闭上了嘴。

 

 

哦,是的,这可怜的,该死的小年轻。他看轻他了,他就不该放任一个出了糗的家伙自己一个人在飞船里乱逛,救护车恶狠狠地想。

 

在漂移出了那档子事后他相当谨慎的把所有的能量酒放到了仓库里,并且告诫自己别有事没事地靠近他们。

 

什么堪比水晶城的佳酿。他瞪着里面那些漂浮着发出微弱又迷幻光亮的绯色光点,觉得这颜色既好看又不吉。

 

现在他是真的这么以为了,不过为时已晚,他再次得知自己的预感很准,但灾厄早已降临。

 

医生觉得自己应该趁那个毛头小子还沉浸在那汪巨大的泥潭水的时候就把他绑在椅子上狠狠揍上一拳——救护车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曾经他非常果敢的拒绝了在手上装载探针的机会,而现在,即使这双手属于另一个人,但是依然没有任何装置能从那精巧的指缝上伸展开来。

 

他相当后悔。

 

 

想想看吧,老医生。他默默对自己说。你要是有探针,你就能在那个傻瓜犯下大错之前让他什么都记不得——或者是在他犯下大错之后给自己来一针。漫漫长路,而他可以在休眠仓里幸福地充电,一场无人干扰的长眠过后,大家的笑脸会在他打开舱门的那一刻全部涌现出来,就像黄金时代洒在他下班路上的明光。

 

他们本来能愉快的讨论美酒美食和那些性感的小跑车小飞机们,露出捕猎者才有的英雄相惜,只因为度过这短短的几个小循环后,他们马上就能享受着老朋友的接风宴回归以前的生活啦!

 

然而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有休息,没有老友在精疲力竭冒险后的相视一笑,没有白驹过隙里的谈笑风生,救护车只能面对着黑得深不见底的宇宙望穿秋水,用很大的力气抑制住自己用手术刀悄无声息地杀掉对方的冲动。只要一刀,没有痛苦,没有仇恨。

 

 

 

老救,老救。他望着自己的手。

 

 

 

 

 

 

你想当个好人可真是不容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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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怎么迅速的向心上人表明心迹么??”

 

 

“呃,带她去购物,然后乘着星际观光飞船去繁星镇度假?”剑客端端正正的坐在医官面前,用敬畏的眼神瞟了一眼地上散落了一地的高纯。

 

 

“你在说些什么啊废渣。”救护车打了个酒嗝,踩在操作台上的双脚变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斜眼望向漂移的眼神就好像他是一个低等病菌还是别的什么:

 

 

“当然是去旅馆拆一发了,小孬孬。”

 

 

 

 

 

 

 

 

 

 

漂移看了救护车一眼。一眼。又一眼。

 

 

 

他瞧了他很多下,期间释放了不少眼神交流的信号,但救护车就像开了屏蔽仪似的毫无自觉,一直带着诡谲的表情笑眯眯的回望他。

 

 

 

 

 

 

”救护车.......”他怯怯的开口,欲言又止。

 

 

 

“我想你有点喝醉了......”

 

 

“你想说什么?嗯?嗯?你这个平民窟的小坏蛋?你说我喝醉了?你知道喝醉是什么感觉,么?”

 

 

红白色涂装的医官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正眯着光学镜用一种会让周遭一切的物种都心惊胆颤的表情坏笑着在他的周围打转:

 

“我见过的那些小贵族,呵,才是真正的坏种,他们才不会像你那样沉迷于什么破烂电路加压器劣质能量酒,他们所要做的只是让自己在学院里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一旦离开了任何一个老师的视线,就会成群结队的跑到油吧高谈阔论,诱骗那些刚下流水线的可怜人给他们免费口交。所以,你以为自己在贫民窟里待过就真的见过赛博坦真正的黑暗面了?那些都不过鸡毛蒜皮而已。”

 

 

“咳,老救......你应该去好好休息休息....我来扶着你......”

 

 

“扶?去休息?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小瘪三!”

 

 

他咧开嘴角,敲了敲他的胸甲:

 

 

“干嘛露出一副这样吃了废液的表情?我说你是什么,你就是。别忘了这一点。”

 

 

 

漂移呆呆的直立在原地,放任那条不粗不细地手臂亲热地搭上了自己的肩膀,风扇转动的声音缓慢地窜进了他的身躯,医官靠着他,笑得肆无忌惮张狂无比:

 

“我不管你是什么,不管你加入了谁,你就是一个小孬孬,永远是!”

 

 

清洁剂的味道飘进了他的气味捕捉器,于是剑客感觉自己的进气管开始亢奋的工作起来。

 

 

“坐在街上浑身颤抖着等着别人来救你,那样子实在.........”

 

 

喝醉了的医官着实不是很老实——剑客只能用一只手搂住对方不让他跌倒,泪光闪闪地地看着医官的侧脸,那对总是紧紧抿着崩成一条直线的嘴唇现如今一开一合,拉出一条凌厉的弧度——他确定自己不是个个变态受虐狂什么的,但是当平日里总是尖酸刻薄医官难得没那么尖牙利齿的时候,他总是抑制不住的想要靠近一亲芳泽的冲动。这大概是一个恶劣的本能。这个坏习惯从霸天虎时代养成,这么多年来一直不离不弃,伴他左右。

 

唉......他几乎都要被救护车的那番话感动了。

 

 

 

他叫他小孬孬呢。

 

小孬孬。

 

 

剑客叹息着。

 

 

 

 

英雄难过美人关么。老家伙不会发现自己被干了什么的,就像他喝了那点神经兮兮的能量酒后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一样。

 

 

 

他一边凑上自己的脸一边安抚自己,又被这个想法恶心得要死。

 

 

 

——“太他渣的搞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漂移的音频接收器里毫无防备地捅过一串大笑,他的嘴唇,哦,那让万千敌人日思夜想的要除掉的嘴唇,迅猛的磕上了冷硬的鲜红色头雕:

 

 

 

“你不知道你加入雷霆救援队时候那威风凛凛的模样——”

 

 

 

神志不清的老医官挂在他肩膀上晃来荡去,说到这里甚至咂咂嘴顿了一下,似乎真在津津有味的回味:

 

 

 

“对比一下每次都能让我乐不可支几个晚上!”

 

 

 

 

剑客默默收回了蹭过去的脸。

 

 

 

 

 

 

 

 

 

 

 

 

 

 

 

你他渣。

 

 

 

 

他默默地想。松开手让医官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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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着实是一起意外。

 

 

一开始救护车不过是稍微在清洗间稍微清理打点了一下自己,确保自己涂装的每一寸都在灭菌喷雾里待过了,红白色机体麻利地甩了甩刚刚烘干的手,打算进行一些有益身心的健身活动,然后上床充电。

 

若是平常,医生会径直回到控制室,首先背诵一段和平之路,然后开始忘情的大声唱歌,选曲都是些御天敌时代就老掉牙的情歌,一边做一边挥动双手和上节奏,认真演示第三套新赛博坦保健体操。他自己编舞的。

 

 

不过根据知情人的回忆,围观群众纷纷表示怀疑这一切的缘由肯定不是根据医官本身的兴趣来制定的,因为在此之前救护车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现这项奇妙的技能——而很不巧的是漂移对这三项行为都恶心透顶,所以大家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复仇。

 

 

“天尊再上,我能理解。救护车一定是实在是太需要发泄了”。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男子表示:

 

 

“在那种情况下和□□呆在一起,他不做些事情以示愤怒,一定会马上疯掉的。”

 

 

 

 

通天晓在摄像机的前面点头称道。

 

 

 

 

不过这一次,老医官没有干上述行径里的任何事。破天荒的,他决定去一趟仓储室,确保这个仓库里的每一滴高纯都不会被某个稀里糊涂的剑客再一次碰上。老医官想到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攥紧拳头,步伐迈得虎虎生威。

 

 

 

结果门一开,老医官就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蹲在里面,周围是几百瓶散发着奇异光泽味道醇厚的方块,熠熠生辉。

 

 

 

医官的瞬间表情狰狞了几秒。

 

 

“漂移!”他厉声喝道,快步赶过去,一把抽掉他手上的仪器:

 

 

“你又想喝这鬼东西啦!”

 

 

蹲在地上剑客可怜巴巴的望了他一眼。嘴角边还有一抹亮蓝色的痕迹。救护车甩着那根仪器,透着走廊惨白照明的长长阴影就像人类电影里的终极反派一样覆盖了漂移的全身。他一边靠近一边狞笑。即使他没有狞笑,在这种近乎完美的情境下我们也得默认他在狞笑。

 

于是医官狞笑着来到了剑客的跟前。

漂移发现自己背着光根本看不见对方脸上的表情,他干脆放弃了挣扎,默默地把手遮在了头顶上。

 

这是一个据称是光谱主义者在祈祷时才会做的动作。

 

 

 

医官那天估计是魔怔了。他心力交瘁,心烦意乱,但是没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

 

 

有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毫无道理,只能说是命运的选择。两人那愚蠢顽劣的命运把他们玩弄在鼓掌之间,毫不留情。

 

 

救护车并没有快准狠的抽对方一个狠厉的耳刮子,也没有拿起那个白色的提纯仪打得漂移连水晶城都不认识。此时此刻他皱着眉头关切的望着漂移,就像对方是一个躺在低温修复仓里残缺不全的老家伙一样眼神里都是慈爱和细心,伸出手蹭掉了对方嘴边的污迹。

 

 

救护车是谁,生起气来两军领袖都要退让三分的汽车人首席医官,杀人如麻,救人无数。

 

 

 

 

“怎么总是这么不听话。又乱吃东西。”

 

 

他说着把手指送进了嘴里。

 

 

剑客愣在原地。他看见那双漂亮的手被对方嘴吮吸翻搅,抽出来的时候带着水渍,医官一脸严肃的伸出舌头把用舌尖轻轻将挂在指头上面的东西舔干净了。

 

 

漂移本来应该心急如焚的把救护车的手拦下来,告诉他那一屋子的酒都是劣质的低度能量酒,只有瓶底的粉色的沉淀似乎是昆泰沙上随处可见的能量矿,被研磨之后可以制成相当廉价的浓缩铀,只要一滴就能放倒100个开路先锋。他在贸易港的黑店里看到过有人拿着这东西下毒,一个不省人事的塞伯坦人身上的装甲让一个血本无归的黑市商人衣锦还乡。

 

于是机敏的英雄察觉到,既然这些酒都没啥用了,那为何不提纯用作是飞船短缺的燃料呢?

 

做实验的时候把东西溅在脸上确实是不对,但你有时就是毫无办法不是么,只能说自己当时心浮气躁,忘情得厉害。

 

 

是的,他本该告诉对方这一切,然后和他来个好朋友的拥抱,一起迎接这愁云惨雾里难得的光芒,他们终于能披星戴月的回船啦!他们兴奋的想象着自己去见补天士,去见背离,去见刹车,去见通天晓和威震天,和他们愉快的在油吧喝酒,然后两个人一起变得忧郁起来。

 

本该。

 

 

结果他什么都没干。什么都。假如火种的猛烈燃烧不算事的话。

 

当救护车把手指伸到他脸边的时候他就放弃了出声。

 

 

那双鲜红的手伸进了救护车的口腔,然后又从救护车的口腔里被拔出来。

 

 

哦。普神啊。

 

 

 

 

漂移觉得自己的平衡校准仪有点混乱。

 

 

 

 

 

 

“这是什么东西啊,没啥味道,你干嘛要吃?”

 

 

 

 

 

 

救护车吧唧了下嘴。

 

 

 

 

 

 

然后他的眼神就开始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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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龙事件过去了一个大周期后

 

漂移从充电床上蹦起来,底下的金属板被他踩得框框作响。

 

 

救护车从数据板里抬起昏昏欲睡的光学镜,斜眼望着他。

 

 

“日子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救护车!”

 

 

剑客中气十足的宣布,然后提议找一点刺激的事情干。

 

“这些刺激的事情不包括到飞船外面看星星,老救——”他补充到“当然也不包括拿着清节喷雾钻到船舱清理油污。”

 

事实上他们其实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能干——波澜不惊的航线导致飞船外面一片虚空,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穿过漂亮的星云,有生命体活动的贸易港,甚至是小型陨石层。漂移上回去舱外检查的时候坐在上面当机了很久——而打扫船舱,呵,老医生已经把整艘飞船清扫得可以直接用来做无菌手术室了。

 

 

“我们来接吻吧!”漂移闪烁着光学镜兴高采烈的表示。

 

 

救护车看上去并不怎么认同这个短期人生目标,他依旧沉浸在一片死气沉沉的气氛里,时不时的嚼两口能量糖,向剑客昭示他的火种还没有熄灭,而且,心情相当的不好。

 

 

“这个买卖明显是你赚了。”最后他眯着眼睛把双手靠在脑后,声音疲累得就好像是休息日有几千个赛博坦人挤到诊所来看牙疼“你不是想上我来的。”

 

 

“我们早就扯平了,救护车。”似乎是早就料到救护车会这样说,漂移一边玩着自己手指一边笑出一口亮闪闪的白牙。

 

“怎么说?”

 

 

“我知道你的初恋情人是个蓝黄色涂装的学长,精神科的,他曾经对你相当照顾但你却没敢泡他于是你们黄了,你第一次接吻实在医学院的图书馆里,但是那只是一个玩笑——为了躲管理员你们只能在电梯里偷着乐,因为你的成绩是学院里最好的。还有至今为止和你上过床的人里技术拔尖的是一个来自粒子城的小贵族,你上过他,后来发现他做得比你好多了。”

 

 

 

 

 

“..............”

 

 

 

 

医官似乎自己居然记得这些陈年旧事感到相当惊讶,他坐起来,瞪大了光学镜看了漂移好一会儿。最后,似乎是被剑客因为百无聊赖坚持不懈的态度所打动,医官无奈的放下了数据板,叹着气:

 

“普神啊.....我醉倒的时候真的说了不少话,是不是?”

 

 

漂移露出了一个胜利的表情。十几个塞星时里的第一次。

 

 

“堪称精湛。在干他的时候你以为他是个作风严谨娇生惯养的少爷——其实一旦他把舌头伸进了你的嘴巴,一切都没的说了。”

 

 

 

剑客耸耸肩:“我只是想表达你的酒品没有你想象中的好,老救,还有,我们半斤八两。”

 

 

 

救护车没有搭腔。他看着漂移,漂移也打量回去。

 

 

 

他们默默瞪了对方好久。

 

 

 

最后,几乎是同时,医官和剑客全都抽搐着嘴角忍俊不禁的笑起来。

 

 

“我们应该背对着背漱个口。”救护车笑得尾音都打着颤:

 

 

“我知道——标准赛博坦卫生程序。”漂移捂着脸耸动肩膀。

 

 

 

 

 

然后他们真的开始这么做了。

 

 

无聊有一种让任何事都能发生的魔力。

 

 

 

 

 

 

 

漂移张开嘴让清洁喷雾能渗透到他口腔里的每一个角落,他本来以为自己的火种会兴奋得爆裂开来(要是真的这样那就太过分了),结果处理器里接收到的只是大脑模块的下令:

 

 

“把你的下牙床张大一点,要是救护车到时候舔到了菌落该怎么办!”

 

 

他模拟了一下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和老医生的反应,打了个哆嗦乖乖照做了。

 

 

 

然后剑客听见救护车的声音在背后有气无力的响起。

 

 

“快给我转过身来!”漂移闻都能闻见医官腔调里的慵懒和不屑:“难不成你还要清理你下牙床上的菌落不成。”

 

 

 

...........这他渣的根本不公平。

 

 

 

 

剑客转身的同时愤愤的暗自捶了一下自己的腿。

 

 

 

 

老医官的脸离他很近。倒不如说他们现在紧紧依靠着彼此。

 

“你的光学镜周围有一点破损。要是不注意可能会被有机体感染。”

 

“闭嘴。”

 

剑客嘟起了嘴巴,医官端端正正的坐着,嫌弃地挑了挑光学镜。

 

 

救护车的嘴巴当然不算柔软,当然,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冷硬。只是他的眼神,那对蓝色的光镜直直的瞪着他,就像一把尖锐的等离子杨剑。

 

 

“你.......能不能闭上眼?”

 

 

漂移微微退开一点战战兢兢的问。老医官的脸一刹那黑得就像嘴里吃了一大把过期了的能量块。

 

 

没爽起来闭什么眼。

 

 

救护车没有搭腔。但漂移知道他就是那个意思。于是他讷讷着坐直了。

 

 

“两分,不能更多了。”

 

 

过了半响老医官翻着光学镜开口了:

 

 

“唯一的优点是这个‘吻’相当干净,没有多余的润滑剂,没有细菌的交叉感染。”

 

 

“........救护车.....你就不能把嘴巴放干净一点........”

 

 

“废话,你当我几百万年是白活的么。顺带一提,你的技术比药师还差。他至少还会搅两下。”

 

 

“..............”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们果然有些什么。”

 

 

“个U球。我们那个时候都喝得有点高.....你知道,朋友嘛。”

 

 

“药师对你这么说?”

 

 

“对啊,反正我也不太记得了.......”

 

 

 

“救护车,你真是蠢得不能再蠢了。”

 

 

 

 

 

 

 

 

医官没搭腔。他靠在充电床上,看着眼前的光点一个一个从他身边疾驰而过。

 

 

每个人都有过这种幻觉,在星图前光点们每一个都触手可及,你以为从那颗带着暗红卫星的飞到周围堆砌着漂亮云带的行星只不过是几塞米的弹指一挥间。而事实上,没有虫洞,没有量子跃迁,这点距离即使是用最快的飞船马不停蹄的赶路也要花费一个赛博坦人大半生。

 

最糟糕的地方是,即使经历过无数次的飞行,无数次的跃迁,最终你找到的或许根本就不是那个在荧幕里闪闪发亮的光点。救护车憧憬过的大多数,都是在偏远的角落里暗自荒芜的星星。

 

科技让他们太过自信了。缩短了时间,空间。这些活得长久的生命体们,有着坚韧的身躯和博大的智慧,开始笃信自己可以全知全能,做好自己曾经没做好的事,挽回自己再也见不到的人。

 

 

“你能这么说。”他不再盯着屏幕,慢慢把自己陷进充电床里那一堆柔软的金属里。

 

 

 

“他本来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医生.......”

 

 

 

漂移抱着手臂,把目光从红白色机体的身上移开。他在昏暗中摸到了充电床的边缘,为了节省能量这几天他们几乎都没有怎么开启飞船的照明系统。救护车的语气让他觉得很难受,于是他决定随便说些什么。

 

 

 

“老救。”他的发声器闷闷的;

 

 

“嗯?”

 

 

“很多时候我是真讨厌你。”

 

 

“啊。”

 

 

“...........你就不能多给一点反应。”

 

 

“哦。我也是。”

 

 

剑客觉得自己的嘴角开始抽搐起来。

 

 

“但是有些时候,我是说有些,”他顿了顿,清清嗓子,接下来的话有些羞于启齿,他需要让语气正经一些。

 

 

“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家伙。”

 

 

也挺迟钝的。他想。

 

 

“所以........”

 

 

他们已经没有再一次跃迁的能量了。从那些假高纯里提炼出来的能量只能勉强维持着他们的飞行。这段旅程里他们两个都闹出了不少糗事,把对方过去的恩恩怨怨都摸了个遍,曾经争吵的话题现在换来的也只是挪揄和沉默。还接吻了,没错,一个烂得惊天动地的骇俗之吻,什么也没有从这个吻里萌发出来,只有一些有关菌落口气和距离的讨论。要是过一段时间他要再回忆起来估计也只是笑得不可开交。和性幻想对象接吻之后的台词是“你应该闭上眼。”这件事要是被补天士知道了估计得笑他一辈子。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他们完蛋了。要是他没有那么蠢跑去救济苍生,救护车是不是就不会被他拉下水了呢?因为他的过失自己的好朋友就要陪葬了,这让剑客的芯里着实很难受。他突然发现自己是个悲观的人,或许从自己的好友被枪杀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了。

 

 

漂移为这庞大又未知的命运感到深深的悲哀,他蜷起腿看着天花板上纹理分明的缝隙,颤抖着声音磕磕巴巴的告白:

 

 

 

“要是.......我们死在了一起...”他叹息着:

 

 

 

“...我会觉得很荣幸。老救。”

 

 

 

救护车低下头,静默了许久。

 

 

 

剑客暗暗地瞟了半天也没法看见他的眼神,最后他自暴自弃地把头埋到膝盖里悲怆的想觉得自己一定是搞砸了。

 

或许他是在考虑,或许他是在害羞.....老医生一直都很矜持.....不....说不定是他根本就不想理他。

 

哦,得啦,在你要死了的时候失恋也不是什么太丢脸的事。在他人眼里看来这一定是悲惨又精彩的一生。他哽咽着安抚自己的火种,有一瞬间他觉得那一小坨东西一定是湛蓝湛蓝的。

 

 

 

 

“这就是你想说的全部?在经历过了这么多事情以后你依旧这样想?”医官音调听起来相当微妙,好像在擎天柱的战略会议上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东西,闷在发生器里痒痒的骚动着。

 

 

 

 

 

 

 

漂移讶异的转过身来,发现救护车拿着数据板对他笑。

 

 

天尊再上,活了这么久,这真是漂移见过的最难看的笑容——现在他依旧这么认为。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么?”

 

 

 

救护车掂量着他手上的和平之路,漂移愣愣的摇摇头。

 

 

 

“跟你死在一起——”

 

 

 

 

他甚至都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医官把数据板凶狠的砸过来。那块透明的小薄片飞悬着碎在了他的头雕边上。

 

他们的灯全都黑了下来。

 

剑客觉得自己的头雕一阵剧痛,他捂着流下来的能量液,惶然不知所措。

 

 

救护车气得油箱都快沸腾了,他站在黑暗里,愤怒让他的涂装蒸腾了一片鲜红的火焰,他审判着他,声音坚硬决绝,没有丝毫的柔软和情分;

 

 

 

 

 

 

 

 

 

——“是我所能想到的,最糟糕的事!”

 

 

 

 

 

 

 

 

距离他们遇到电磁风暴偶然发现了被屏蔽仪隐藏的贸易港,还有三个塞星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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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后续的后续

 

漂移本来想去买东西,但是他头疼的厉害,于是救护车顺带打伤了他的腿。

 

“你应该躺在这里好好反省一下。”

 

救护车气势汹汹的说,顺便摸走了他的卡。

 

可怜的剑客。

 

 

他甚至都不知道救护车为什么生气。

 

 

 

之后救护车一个人带回了燃料和真正的高纯。一小罐,最贵的那种。

 

用的当然是他的钱。

 

 

 

 

有人说他们后来实实在在的的打了一架,不过当事人都没有承认。

 

 

不过你要问漂移,他只会对你挤着光学镜笑笑。

 

 

“是的。”他晃了晃杯子里的液体。“他骂了我一顿,然后我们激战了一场。”

 

 

救护车还是老样子,在旁边默默的抽抽嘴角,什么都不会多说。

 

 

 

 

但是两个人都表示这是他们漫长的生涯中最烂的一次星际旅程。烂得惊世骇俗,

无法超越。

 

就像背离记里免费赠送的高纯,又稀又苦。

 

 

但是有什么办法?

 

 

高纯人人都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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